星期五, 10月 03, 2014

江冬明:香港植物文史觀

好感動啊,一年的努力覺得很值得!

2014年9月20日
香港植物文史觀
不少都市人久居於水泥玻璃塑膠世界中,對植物所知甚淺。植物,彷彿只是花圃園藝飾物,彷彿只是街市所賣之食物,若有植物不能吃,只作裝飾,則稱之為「花草樹」,而可食者,則稱之為「瓜菜果」。植物國中之大千世界,焉只有花草樹和瓜菜果呢?《尋花》之著者葉曉文走遍香港山野,細賞香港土生土長之植物,為之繪畫,為之尋書。舊時年代,人人敬惜字紙,卻依然為花草樹木大書特書,寫文寫詩寫詞。古代名著中提及之花草樹木,其中不少皆可見於香港山野。中醫師與採藥人常言山野間之草木,不識之以為是草,識之就知是寶。《尋花》之境界則更高,讀過此書,學懂山野之藥寶之餘,更能從中回看歷史典故,從新角度細賞古人之文藝,亦因而看到城市人對植物眾生之無知與殘酷,使人反思做人處世之道。
以前,此地盛產香木與沉香,後來這裏就叫香港。土沉香樹受傷後,會分泌樹脂,樹脂凝固後即成沉香。古時產香者會在樹皮割開傷口,以收集樹脂。書中說,許多人視沉香為珍寶,因沉香之煙能燻出神聖氣氛,東西方宗教儀式也要點燃沉香珍寶,使儀式顯得莊重。可惜近年有不速之客財迷心竅,為賣沉香圖利,而在香港山野裏肆意砍伐土沉香樹。沉香珍貴,卻引證了三島由紀夫名著《金閣寺》之隱喻:世間極珍美之物,總引來極醜惡之事。香港之土沉香樹,如今死者無數,傷者纍纍。此慘劇對不少香港人來說,也別有一番悲痛。
香港市花正名
作者說洋紫荊時更是滿腔無奈。「洋紫荊」與「紫荊」之不同,就如「洋葱」與「葱」之不同。一位法國神父在薄扶林發現此樹,經過一番查證後,便正式將之記錄成新品種。可惜許多人分不清「洋紫荊」與「紫荊」,連法例條文也寫錯,此愚昧之情,就如將「洋葱」當成「葱」一樣。孔子曾言:「名不正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事不成。」語言是思想之靈魂,我們若然連代表自己居地之花名也弄不清楚,在外人眼中,或許就只是一群思想不清不明之人。雖有人自詡我城為國際城市,但看過此花名之謬誤後,我不禁反思此城中人有否高估自己的智慧。
我讀臭椿樹一節尤為驚喜,作者說臭椿又叫樗,早在先秦時代,惠子與莊子就談論過樗。惠子說樗大而無用,木匠對之不屑一顧,莊子卻說,若怕樗無用,就將之種在「無何有之鄉,廣莫之野」,在此巨大樹蔭下逍遙自在躺着,樹無用便無人砍之,故此無困苦禍患(原文見《莊子.逍遙遊》)。或許臭椿早就深明「無用之大用」之道家智慧,政府雖將之列為「稀有植物」,但臭椿已經成了香港的常見樹。臭椿樹之逍遙自在,與土沉香樹之慘痛死傷,不禁令人細思做人處世之道。
每年冬天,不少人會到大棠楓香林賞紅葉。作者說楓香樹說得極為有趣。原來楓香樹之典故,可見於先秦時代之《山海經》。我連忙打開《山海經》一讀,內文曰:「楓木,蚩尤所棄其桎梏,是為楓木(楓木即今楓香樹)。」我讀過此段,不禁驚嘆連連,文中之桎梏,是否就是黃帝於涿鹿打敗蚩尤後所用之具?若桎梏能化成楓香樹,他們的戰爭或許比相傳的神話故事更神奇,更不可思議吧?
花樹額外功用
有不少品種,因在香港境內發現,而冠以香港之名,香港四照花與香港木蘭花兩節尤其使我印象深刻。作者為書中提及之植物品種繪圖,即使讀者錯過花期,未能賞花,也可先記其貌,來年再賞。書印畫而不印照片,更使我覺得作者的心與植物緊緊相連,其情只能以畫來形容。香港四照花,四瓣如指南針四極,天南地北,左東右西。作者認為四照花與《山海經》的迷谷有類同之處。《山海經》指人戴上迷谷花就不會迷路。而歐陽修則有詩說「路引迷人四照花」。或許在很久以前,人與自然萬物生命,本能彼此感應溝通,所以花能指路,樹能變成桎梏,甚至教人何謂「無用之大用」,而現代人則沉溺於都市名利欲間,紙醉金迷,割斷心靈與自然之間的感應,因而在山野對自然萬物做出種種無知殘酷荒唐事。或許都市人應偶爾踏出俗市,使心靈能飲香港木蘭之墜露,餐秋菊之落英,冷靜下來,在臭椿樹下,細思自己有否為了無涯無盡之名利而耗費有限之生命?
書末以香港之竹作結,實在妙絕。作者說竹時,提起北宋著名畫家文同,此畫家愛竹,酷暑中之竹要細賞,雷雨中之竹要細畫,蘇東坡以詩讚他曰:「寧可食無肉,不可居無竹,無肉令人瘦,無竹令人俗」。其實都市人也如文同一樣,心自有其「竹」,可惜某些人利欲薰心,棄「竹」如敝屣,鎖起心靈,拒絕靜聽心中真言,寧願自己騙自己,至老至死方休。《尋花》一書,決非只是本地品種記錄冊。作者藉書中一篇篇短文,記下尋訪本地品種之見聞與所思所感,使讀者知道花不止是花,樹不止是樹,而是文藝詩詞甚至哲學智慧之靈感泉源。作者也慨嘆俗人對植物無知,更有人因一己私利而殘酷殺樹,因愚昧而亂改花名。而作者愛惜山野花草眾生之情,雖難以筆墨來形容,但讀者只要細賞作者之花木繪畫,就能感受到作者對自然萬物之真摰大愛。
撰文 : 江冬明
http://www.hkej.com/template/dailynews/jsp/detail.jsp?dnews_id=4118&cat_id=9&title_id=714535

星期六, 9月 27, 2014

《新假期》Go Green的Local flora

在《新假期》Go Green的Local flora欄目開始了。以後每星期都會上山(名正言順)、寫字、畫畫,向大自然學習。這絕對是修行了。啦啦啦。

可以繼續尋花、寫畫各種美麗花朵,覺得好幸福啊




書評 - 甄昊信 《尋花──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

書評 - 甄昊信 

尋花──香港原生植物手札


書很有趣,內容豐富插畫精美。就是不起眼,淡素的封面,隨手翻不細看還以為是甚麼本地野生植物手冊,那些近乎教科書的工具書。隨手翻也隨手放回原處。當初朋友送來此書時,筆者就奇怪怎麼送我這麼一本實用手冊?喜歡拍攝花草不等如要翻教科書去認識它們吧。後來,耐著性子慢慢細看,才明白這書有多有趣。書內沒有如教科書般悶煞人的學術性描述,各種本地植物資料詳細充實。作者以散文形式介紹各種植物的故事,如何被發現、命名、生長地方、習性、典故及作者尋花的經過,內容引人入勝。讀著就如跟者去了一趟知性發現之旅,郊野公園實在有許多植物值得我們細看,只是一直被人忽略了。

書內所有植物圖片都是手繪水彩,散發著一份沉靜、優雅,也為書加添趣味。只是,此類題材較為冷門,但願書不會被淹沒在書海中就好。

作者:葉曉文
出版:三聯書店    定價:108元

 

隨想國:尋 花

隨想國:尋 花


興 國
有過尋花的經歷嗎?試過在情人節當天,因為附近的花店沒有黃玫瑰和白玫瑰,而四處頻撲去尋找嗎?試過在母親節當天,因為覺得附近花店賣的康乃馨太貴,而到處找尋便宜又美麗的康乃馨嗎?試過在心愛的人生日當天,走遍港九在尋找對方最愛的花嗎?
這些花,都是花店賣的花。我說的尋花,並不是這樣的找尋,而是為了那天然生長的花,而飄洋過海或翻山越嶺去尋找花蹤。比如,自己最愛白色小雛菊,平時只能在家中種植一兩盆,但忽然看到一張照片,在某個國家某處山坡上,整個綠草坡都開滿白色的小雛菊,便馬上購買機票,親自飛過去大飽眼福一番。比如,自己最愛紫色的薰衣草,忽然得知,原來內地有處山莊,種有一大片薰衣草田,於是就在花兒盛開的時候,專程去尋找。
有過這樣的經驗嗎?或者,你在家居附近的近郊看到某種不知名的花朵,而興起到別處近郊去尋花的衝動?
香港有個年輕作家,名叫葉曉文,剛剛出了本新書,書名就叫《尋花》,在書的序裡,開始就說:「山即是心。這一年,我別無所求,放鬆,讓山野治療我心。」山野用什麼來治療作者的心靈?當然是大自然的花了,這本作者加上彩色手繪彩圖的書,有個副題叫「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」,是對香港山巒一年四季長各種美麗花草的紀錄。
假如你不知道「韓信草」長得如何漂亮,假如你未見過「香港綬草」、「南蛇棒」和「羊角拗」是什麼樣子,你想看一看,那麼,你就先看《尋花》吧,因為這本書會告訴你,這些花兒幾時開,在什麼地方開,你就不必苦苦找尋了。

Milk 《尋花﹣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


收到編輯/記者小姐傳來短信,開開心心落街買最新一期《Milk》~謝謝在今期介紹《尋花》! 感動...原來筆者有看過梁教授的《普羅旺斯的漢詩》呢....其實回想當初,兩三年前吧,也是因為也斯老師,才認識兩位《Milk》編輯/記者大大。

新假期Go Green 《跟著書本 去尋花》

新假期Go Green 介紹:跟著書本 去尋花  


謝謝《新假期》Green Moves版的《尋花》報道。
記者出其不意地問我有哪幾種植物想特別推介。想了想,選出幾款夏花夏果:崗松Baeckea frutescens、桃金娘Rhodomyrtus tomentosa、餘甘子Phyllanthus emblica。再想了想,還想介紹香港遠志 Polygala hongkongensis。記得當初被它的名字吸引了,遠志遠志,不就是「遠大堅強之志」嗎?
遠志歷史源遠流長,三國時代魏國張揖編纂的訓詁彙編《廣雅》中,指出遠志古名為「 葽 」。再調查,竟發現早於春秋,遠志秀美的身影已出現於《詩經》。〈豳風.七月〉篇曰:「四月秀葽,五月鳴蜩。 八月其穫,十月隕蘀。」意譯即為:「四月,遠志優雅開花。 五月, 蟬鳴叫 ,八月,莊稼要收穫。 十月, 葉子落下來。」單純的詩歌,直說四季情態,沒花沒巧,卻奇妙地動人心弦。
尋找香港遠志的過程不算易,起碼找了三次。尋花時心裡不斷想:「遠志在哪?香港遠志在哪?我的遠志在哪?」這種反覆的詰問,無疑是一種深刻的自我反省。

東方日報: 「筆」可思意的香港風景

「筆」可思意的香港風景

要記錄一處地方的風景,最簡單莫過於按下相機快門,將眼前所見用相片留底,雖然有圖有真相,但跟文字圖畫相比,卻少了一份可以細嚼的感情投入及想像空間。將於7月16日至22日舉行的香港書展2014,便特意舉辨名為「港島文學散步」的展覽,讓大家感受多位著名作家,如張愛玲、梁秉鈞(也斯)、李碧華及西西等,以文字呈現出來的香港風景。此外,書展中還有不少新書,同樣以筆記錄香港景物,透過作者的觀察角度,運用圖畫及文字帶來意想不到的香港景象。


保育舊區 切身感受

身處高樓日日建、強調急速發展的香港,城市的面貌似乎在不斷演變,插畫家Angryangry選擇透過畫筆及文字,將他腦海中香港正面臨清拆的舊區風景記錄下來。今年年初,他舉行了名為《Expirydate賞味期限》的展覽,當中最注目的,是他將大堆紙包飲品盒加上圖畫,化身成一幢幢大廈,組合成別開生面的港式舊區,內裏不標榜香港繁華大都會的形象,反而集中繪畫形形色色的唐樓,及身處其中的小店,他有份創作的繪本《大坑無大坑(在消失中…)》及將在書展中登場的《再見香港》,同樣以舊區風情掛帥,描繪出一幕幕香港舊建築、舊店舖及老街坊。
如此落力,是因為Angryangry有着切身感受,「我從2歲到22歲都住在觀塘裕民坊的裕華大廈,該區可說是我的根,無論是小巷魚蛋粉、凌記書店甚至是裕民坊公園的老樹,都叫我懷念。但隨着觀塘的重建發展,舊居將於5年內消失。」他對城市發展抱有否定的想法,「發展就是破壞,今日所見的新都市發展,就像一個個獨立的保險箱,跟整個城市割裂。」對於主流追捧的「中環價值」、「自由行旅行團價值」的經濟考慮,他嗤之以鼻,「其實,維港兩岸不過是香港的四分之一,卻被包裝成香港的全部,近日很多考古發現,證明土瓜灣是宋代國祚的終結之地,這些現象證明了香港的價值遠遠多於維多利亞城。」
畫出香港原生植物
大家對香港的印象,都是高樓大廈及華麗商場,但以面積計數,這些繁華景象只佔香港的四分一土地,其餘的四分三則是天然的郊野地帶,它除了為城市人保留舒一口悶氣的綠意空間,郊區還是個處處有意外驚喜的尋寶地。本身創作小說又畫插畫的葉曉文(Human),唸大學時,中文老師也斯送贈了一本《山光水影》,透過文字的導賞,掀起Human對香港郊外的嚮往,從此經常涉足各大郊遊徑,西貢、馬鞍山、大嶼山、各大水塘,統統都留下她的足迹,她更將所見所聞用文字及圖像記錄下來,除曾為雜誌繪畫香港大自然的動植物及昆蟲圖鑑外,在今屆書展她將會推出《尋花.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,以圖畫及文字記錄香港郊區看到的50種特色植物。

Human用淡淡的水彩顏料,以柔情的筆觸畫出像真度高的寫生,「早晨行山,小草和植物表面都帶有露水,每當走過草地小腿都濕濕涼涼的,這正好跟水彩的特性相符。」為了尋找繪畫對象,這一年來幾乎每星期走到郊區2、3次,但依然樂此不疲,「郊野帶給我不一樣的感受,細聽鳥語、欣賞時令花開,讓我緊張的情緒有機會紓緩下來,慢慢思考。」置身於3,000多個植物物種的香港郊區探索,亦讓Human發掘了不少有趣的港生植物,「例如在城門水塘有種名為狗腳跡的植物,其葉子的形狀很像狗的腳掌,另外也有種叫凹葉紅豆,其跌落在地上的紅色種子,很像玩具槍的BB彈;還有果實會長滿星狀毛的香港巴豆,都是十分罕有。」雖然郊區如此有趣,但近年面臨種種的挑戰,除了砍伐土沉香、羅漢松、非法盜掘原生蘭花等愈趨嚴重,開發郊區似乎更是發展新都市的趨勢,這些都令Human感到不安,「我們需要近半世紀才能長成一個次生林,摧毀它卻是眨眼間的事,希望香港人對它們多加認識和保護,政府在發展前亦要三思。」希望將來不用單靠圖片及畫像來見識昔日香港郊區的種種美好。水彩下的郊野發現

尋找大師在港腳印

踏入第25屆的香港書展,將以「從香港閱讀世界——越讀越精彩」為主題,舉行連串文化活動,其中「文藝廊」會有名為「港島文學漫步」的主題展區。香港是不少文學巨匠生活及創作的地方,港島不少地方都曾成為文學作品中的場景,為讓大家感受這些大文豪的足迹,展區內特設大型港島區地圖,指示作家們曾經踏足及留下筆迹的地方。參觀人士利用手機或平板電腦素描QR Code,更可以閱讀到相關的文章選段,同時透過展板上的圖片,了解該處現今的地貌。是次選取的,包括李碧華《胭脂扣》、蔡炎培《坐車去西環》、張愛玲《傾城之戀》、陳冠中《淺水灣》及龍應台《鄉野香港》等多達25位作家的作品,現場更備有平板電腦及學生導賞員介紹。
http://orientaldaily.on.cc/cnt/lifestyle/20140710/00322_001.html

《飲食男女》綠色生活: 上山尋花去

謝謝《飲食男女》綠色生活訪問,太棒的文字與排版,正呀!




本土尋花 靠植物手札

本土尋花 靠植物手札

在香港面積四分之三的綠地上,目前已記載有二千多種原生植物,有些是從前未在其他地方有記錄的新種,有些更是香港特有原生種。這些在香港首次被發現及記錄的植物,只要我們踏出家門,走路上山便能看到。而全職畫師及寫作人葉曉文,就最新出版一本關於香港原生植物的書《尋花》,她翻閱典籍做資料搜集、又作實地考察,透過文字和畫作,向讀者呈現這個繽紛絢麗的植物世界。而她亦將聯同香港自然生態論壇發言人黃志俊,舉辦「上山下海。覓路《尋花》」新書分享會,與大家一起分享他們的「尋花」之旅。

《尋花─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
出版社:三聯書店 作者:葉曉文 售價:$108

「上山下海。覓路《尋花》」新書分享會


日期:9月14日(5:30pm~7:00pm)地點:商務印書館尖沙咀圖書中心展覽廳網上報名:www.cp1897.com.hk/activity.php?id=904

主講:
葉曉文小姐(《尋花》作者)
黃志俊先生(香港自然生態論壇發言人)
日期:2014年9月14日(星期日)
時間:5:30pm – 7:00pm
地點:商務印書館尖沙咀圖書中心展覽廳
講座詳情及報名:http://www.cp1897.com.hk/activity.php?id=904

誰說香港是石屎森林?在佔香港面積四分之三的綠地上,現記載了二千多種原生植物,有些是從前未在其他地方有記錄的新種,有些更是香港特有原生種。這些在香港首次被發現及記錄的植物,只要我們踏出家門,走路上山便能看到。

葉曉文說「山即是心」,為了回饋帶給她無窮快樂的自然山水,她寫了一本關於香港原生植物的書──《尋花》。為此她翻閱典籍做資料搜集、作實地考察,並透過文字和畫作,向讀者呈現這個繽紛絢麗的植物世界。黃志俊十多年前開始迷上觀鳥,自此打開愛熱自然的心眼,尤愛研究海洋生物,是曉文的良師益友 。他們兩位,將與大家分享他們「上山下海覓路尋花」之旅

其實這個美麗的植物世界近在咫尺,只要我們有心,便可發現。亦祈願這個城市不要因想當然的「發展」,而破懷這片好不容易形成的、彌足珍貴的綠色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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講者簡介:
葉曉文(Human Ip):
畢業於嶺南大學中文系。曾獲青年文學獎小說公開組冠軍。現為全職畫師及寫作人,繪畫及文字作品散見於報章及雜誌。著有繪本《藉着此書說愛你》及短篇小說集《殺寇》,並為詩集《普羅旺斯的漢詩》及《香港詩選》等繪製插畫,新書為《 尋花──香港原生植物手札 》。

黃志俊:
香港自然生態論壇發言人。十多年前開始迷上觀鳥,自此打開愛自然的心眼,不論是變化萬千的昆蟲,或是其貌不揚的蜘蛛,以至海中水裡的一切活物,他都喜愛攝獵認識,更因著龍尾的事情,為牠們抱打不平。

紅人熱事—— 香港野趣 文人書寫點與線


whatsapp Group 朋友早上傳來《星島日報》剪報,一看,好開心好開心呀,文章作者把《尋花》跟《四分之三的香港》兩本書一併作介紹呢,還提到也斯老師的《山光水影》(^///^)
另外也興奮地知悉,原來出版社早已把《尋花》交到劉克襄先生的手上。嘩,好緊張。

紅人熱事——
香港野趣 文人書寫點與線

近期銷情不錯的兩本書:《四分之三的香港》和《尋花》,談香港野趣,反應甚佳。翻了翻,也不禁令人嚮往那些山郊野徑來。

        很多年前看也斯的《山光水影》,其中一部份寫的是香港的山水,蒲台島、鹿頸、大嶼山等的風情踏實寫來,充滿親切感。書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出版的,我讀到時,已經是九十年代尾,後來踏上那些山徑,偶爾也會想起此書,和書後也斯年輕的樣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香港文人向來愛本地山野,據我所知,也斯與葉輝是不時結伴行山的山友。鄧阿藍在詩中寫本地郊外風景,如《蒲台島二首》,寫海前的廟宇,與螺形的石旁。蒲台島天后宮與響螺石是島上著名的景點,而鄧阿藍寫此詩時,已經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自然書寫在香港文學界並不是主流。董啟章寫大帽山,在把大帽山擬化為一座熱帶雨林的同時,描述的其實是都市(《安卓珍尼》)。他也寫烏蛟騰、鹿頸等地,結合了歷史掌故與現實(《看海的日子》)。後來他寫《天工開物栩栩如真》,也將掌故與自然結合,於是我們看得特別過癮。但這很少被視為自然書寫。

        本地社區導讀

克襄寫香港郊野,倒成了一種品牌。還記得數年前他在報章上寫行山的種種時,不少媒體恍如發現新大陸,不少人稱因為劉克襄才知道香港原來也有如此美態。我便忍不住笑。說這話的人要不是孤陋寡聞,便是為了追捧而厚着臉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劉克襄寫得好,且寫出了一個角度。《四分之三的香港》的香港裏,作者將自己的路線仔細畫出,勾勒了行經的人文風貌與遺相,在那人與自然共融的線路上,關注每一個生活的痕迹。老去的,離開的,漸漸消忘的,還有種種生態的演變,他都仔仔細細記下,偶爾,摘一枚野果送進嘴裏,品味那或酸澀或甘甜的味道,也為努力生存的各種生物抱不平。

        像他寫「大腦古道」,痛心土沉香的命運,也關心香港得名由來的珍貴物種,日後如何免於災禍;他寫「沙螺洞」,亦關注不遠處的鳳園,在面臨地產發展的同時,那些飛舞的蝴蝶將會何去何從。還有南生圍的珍稀與發展的爭拗。或許是外來人的緣故,劉克襄在這些話題掌握得頗有分寸,過於熱情地討論,淡然的疏離中亦有溫馨的建議與提示,可你偏偏會被打動。

        《四分之三的香港》最令我印象深刻的,是作者對小徑的鍾愛。那不是政府或甚麼機構搭建的美輪美奐的張揚棧道,或便是車輛出入的石屎路,而是幽深的、彎曲的、窄小的山路,蜿蜒地延伸進村。那是人走過的路,在惡劣的環境中開闢出生存與來往的道路。石屎路的單一乏味,與小徑的豐富想像,成為了強烈的對比。

        書中還提到許多古道。元荃古道、甲龍古道、蠔涌古道……每一個古道都是一塊香港史的碎片,記錄了昔日人們如何在古道往來,串連不同地區的族群。還有那些問路石,則是一個個凝滯了的鏡頭,告訴往來山林間的過客,下一站,將通往何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劉克襄把一條條路線寫下來,在書中共記錄了二十多條郊遊路線,難度有易有難,時間有長有短,也許,每一條路線都可以成為一個香港社區的導讀,跟着路線走,便可以走到香港的另一個時空裏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鄉郊感悟生命

        香港其實頗多郊遊書出版。不同的路線都有充足的介紹,坊間舉辦的山藝課程從來不缺參加者,還有不同的行山網,把不同路線的特色、難易等都一一標示出來,本地行山人口眾多,亦有不少家長帶着小童前往,只是假日山野人聲鼎沸,平日倒可以得清靜了。《四分之三的香港》是一條線,記錄了線的長度與時間,《尋花》則以點入手,不重寫行山的路徑,倒細細繪畫山徑裏的各種花果。作者葉曉文也是受到也斯《山光水影》的影響,漸漸愛上了山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花了一年時間,尋訪及整理五十種本地原生植物的資料。香港地理空間雖小,卻有二千多種植物,當中有大量外來品種,葉曉文仔細剔除外來品種,把原生植物記下來,畫出形態與花果,於是有了這本《尋花》。

        在《尋花》裏我們可以看到不少以香港命名的植物,如香港遠志、香港綬草、香港蛇菰、香港鳳仙、香港過路黃、香港金線蘭等,當中有極危物種,亦有目前在全球仍只有香港才有的物種,如香港巴豆、香港細辛、秀英竹(以發現者胡秀英教授的名字命名)。作者每寫一個點,便是一段故事,她如何行山,勾起了與師長的回憶,關於人生的感悟。每一株植物,都有一種情懷。

        葉曉文是少有能畫能寫的作者。在書中她還細細地呈現出植物的不同姿態,葉子可以分成哪幾類,花果可以如何描述,資料雖少,細節卻貼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斯或其他香港作家,如王良和、鄧阿藍等,也寫山野,也寫郊外,也有不少山光野趣的文章,看《四分之三的香港》和《尋花》,卻有不同的體會,那既是文學書寫,也是自然百科,讓你可以依書尋找山野間的植被,或依循着作者的路徑,穿過生活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此世代,我們需要這種記錄,也需要如此情懷,回到鄉郊,感悟生命。

        文:洪嘉 圖:洪嘉、星島圖片庫

星期四, 8月 28, 2014

尋花得味

謝謝李孝聰先生寫下對《尋花》一書的感想。

原載http://stupidbirdclub-2008.blogspot.hk/ posted on 2014-08-11

尋花得味

近日談《四分之三的香港》的文章不少,介紹《尋花》一書的卻不多,其實我覺得同是自然書寫,《尋花》比較好睇。不是說劉克襄不好,《十五顆小行星》便十分好看,但《四分之三》卻總覺得欠了點甚麼。諗來諗去,點解呢?結論是劉克襄寫香港始終少咗啲本土味。本土味是甚麼?說來抽象,但葉曉文寫得具體。試看看《尋花》怎樣寫萬宜水庫的白花油草(崗松)。
「極細小的針狀葉子密密匝匝地長在瘦枝末端,試著把數針小葉捻下來吧,放在鼻尖,藥油味道令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!『索一索舒筋活絡,聞一聞零舍醒神。』」
聞到未?如果唔夠,再睇吓「粿葉樹」(黃槿)這篇。...
「亭內(三門仔)有老婆婆賣自家製的南瓜蓮蓉茶粿,遂買了兩份:米糕煙韌,蓮蓉香甜,味美非常,吃罷茶粿,手上剩下兩塊與茶粿同蒸的心形葉子,一看,不就是黃槿嗎?」
聞到醒神,嗒落滋味,你話係咪好具體?這些味,本地獨有,我們讀到立即「叮」一聲,外地人就難會有同樣感覺。以上兩篇好味,但有些篇章讀來卻別是一番滋味。
「我們站在受傷的大樹前――那是一棵樹幹直徑逾四十厘米的老樹,估計樹齡達五十年,它的樹基明顯遭受人為砍伐,被斧頭破出明晃晃的傷口……我們沉默了,香港香港,因沉香樹得名,現在沉香樹卻諷刺地被瘋狂亂斬、任人宰割。我們實在無計可施、只能為樹哀悼,為我城香港祈安。」
箇中況味,實在不足為外人道呀。換了是外地人,又豈有這種切膚之痛呢。近日大家常講「自已主場」,香港愛大自然者多,我覺得如果大家繼續尋花問柳拈花惹草耽天望地捕風捉蟲……各人寫吓自已心頭好,結合起來便可以變為一本香港自然大典,豈不爾歟盛哉!我認識的朋友中,老壯行山多過行街,鍾意對石多過對人,香港地貌瞭如指掌,如果由佢來談天說地,肯定值得一讀,佢嘅老伴阿潤精於處理本地食材,兩人雙劍合壁,則精神與口腹皆飽足矣。至於我,當然就繼續負責食野吹水啦。

星期六, 7月 26, 2014

《尋花》書評論 from 蕭頌恒

〈心即是山:讀葉曉文《尋花﹣﹣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〉

當你掠過山野,看無名的彩花遍地,心中總湧來一股悸動。那是小花,同樣是洗滌你心的過雲雨,至少讓你的心短暫清靜下來,反思內心的需求,對比大自然與市區的生活方式,然後取捨。於是,每個山頭,以及每朵看過的花,對你對我自然別具意義。

曉文選擇尋花,尋的只是花的名目、花的習性嗎?「暗紅色的絲帶經歷幾多風吹雨打?在灌木上輕微擺動,默默引領迷茫的途人……」也許她尋的是天使般的「綬草」,這罕見的天使在薄霧間疑幻似真地指引身處分岔小徑的她,花香引領她誤闖阿根廷作家博爾赫斯的秘密花園;也許她尋的是具自保能力的「兩面針」,「這麼多的刺,純粹為了自保,也像走進社會的人,不得不好好保護自己……」植物自保源於天性,我們何嘗不是?投身社會已有一定日子的她,由剛寫《殺寇》時的對社會的浮躁與壓抑,慢慢學會保護自身,喜見她選擇大自然作反思的空間。

曉文是全職作家及插畫家,素來善繪人物,人物有血有肉,往往可見其性情。是次《尋花》一書,更有她很多精美的插圖,無疑繪出植物的自然美。香港描寫大自然的書多為植物圖鑑或用作遠足的介紹,讀者或行山客所得的可能僅是一堆陌生的學名。《尋花》一書,先以花的資料及插畫作引入,後以作者尋花的經過、聯想及內心世界為主。除可窺見她的思考,更可見她尋花的有趣經歷。這是難得一見關於香港自然書寫的美畫,就讓我們跟隨作者的筆墨,尋找屬於自己的花,英國詩人布萊克認為「一沙一世界、一花一天堂」,只要我們多留意身邊細節,我們即滿足於擁有的點滴,哪怕只是一朵無人發現的花。

書名:《尋花﹣﹣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
作者:葉曉文

葉曉文畢業於嶺南大學中文系。曾獲青年文學獎小說公開組冠軍。現為全職畫師及寫作人,繪畫及文字作品散見於報章及雜誌。著有繪本《藉着此書說愛你》及短篇小說集《殺寇》,並為詩集《普羅旺斯的漢詩》及《香港詩選》等繪製插畫。

書展將有她的新作,在此推介各位喜愛大自然的朋友購買,支持支持本地作家的用心之作。大家可到三聯書局購買(三聯在書展的地址:1E-A24, 1E-B16, 1E-B04)。

《尋花》書評論 from Dickson Wong黃志俊

http://thehousenews.com/nature/尋花/

《尋花》藝術與生態互動     Dickson Wong黃志俊


《尋花》書名改得真好,作者帶你到香港各處尋花問柳,書中有不少罕有/少見的植物品種,故此有些是要作者專誠登山走訪,才能一睹真貌,亦有一些是在郊野偶然遇上,這類較珍希的植物當然有不少典故,作者也一一細說。可是,若果全書十種有八九種都未見過的話,想必會少了很多親切感。作者也選了不少常見且有代表性的植物品種如崗松、黃槿、芋、桃金娘、餘甘子、秋茄樹和芒萁等,當然我不知作者如何在數以百種的常見植物中揀選它們出來,但她在介紹時,總會與生活和經驗拉上關係。黃槿的葉在她離開三門仔前,幫婆婆買下茶粿,成了「粿葉樹」;又引蘇軾《春菜》教你如何把薺菜成佳餚;兩面針、餘甘子和香港遠志又成了她做人處事的學習寫照。

我十分佩服作者用一年時間去完成此書,每一幅畫作都用水彩畫成,細膩且極具藝術美感。可能亦因一年四季,故植物編排以四季來區分。畫作配植物資料,另一跨頁為該種主體文章,長短合適。
我在此書看到劉克襄所說的香港自然誌豐厚,更感到葉曉文絕對有劉老師的風範,文筆畫功俱佳,香港人畫/寫香港自然生態是如何美好的事情,期待來年她又有新作。

利申:
作者曾是我生態班的學生,最後一篇原來就是我帶領她考察大埔滘淡水溪流,但當時我完全不知道她對植物的熱愛和熟悉,連那最引人入勝和開得串串很美的大花老鴉嘴也不認得,多謝妳在這書中教識我。


我的回應:
感激Dickson! 書中有些是珍稀種,有些是常見種,挑選首要條件是我見過的,然後取一些具故事性的、有歷史典故品種。當然心目中還有好多好多有趣品種,但篇幅所限只能取捨。然後因為是《尋花》,故以開花的四季作區分。

我本身不直接認識劉克襄先生,但已故恩師梁秉鈞教授曾向我推介劉克襄(劉先生是嶺南的駐校作家呢,聽說當年常帶學生遊山玩水學寫作,真羨慕學弟學妹。)


水彩真不容易畫,潮濕天一日頂多只能畫一張。我自少愛繪畫,繪畫過程讓我對畫中植物印象更深刻。

謝謝你那次帶我看美麗的大埔滘淡水溪流,後來自己再去多次,發現豐富蕨類及多種獨特植物。(你圖片右下角,畫的就是大埔滘~)也常追看你在《主場新聞》的欄目,帶來最新的綠色資訊,讓我們對政府種種「發展」政策有所反思及警惕,謝謝你Too!

我的...《尋花﹣﹣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序

*熟人都知這一年我過得不好。難過的我,只能把情感寄託山水之間。
《尋花﹣﹣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序

一道花崗岩的山脊
一株樹,這就夠了 
甚至一塊石,一道小溪
池泊裡一片樹皮,也夠了。
( 節錄自:史耐德(Gary Snyder)< 比幽特溪>)

這一年,我別無所求,放鬆,讓山野治療我心。如美國「深層生態學桂冠詩人」(poet laureate of Deep Ecology)史耐德(Gary Snyder)詩集書名所言:山即是心。曾濯足於大埔滘清溪,擁抱過沙螺灣百年大樟樹,吃過大東山甜美鏽毛莓的我,每次行山都感到愉悅、自在。該如何回饋呢?就寫一本書吧,一本關於香港原生植物的書。

偶然讀到世界植物學權威胡秀英教授為《香港野花》撰寫的序言,提及1977年華樂庭夫人(Beryl M.Walden)曾在《香港四季花畫譜》一書中,畫下香港花卉的芳姿,於是趕緊前往圖書館借閱,一看,果然迷人。令我明白除了攝影,也能以手中畫筆,去展現花草的另一種美態。

已故恩師也斯,素知我喜歡自然山水,曾送我一本他撰寫的散文集《山光水影》,裡面滿載他年輕時在香港山野漫遊的經歷與回憶,令我神往之餘,也帶來無窮啟發﹣﹣在介紹香港植物之餘,也能結合文學,從另一個角度說說它們的故事嗎?

翻閱典籍,我如落浩瀚大海:從古老的《山海經》,到《詩經》、《楚辭》、 《神農本草經》、《本草綱目》、《救荒本草 》、《群芳譜》、《廣群芳譜 》、《植物名實圖考》等……對植物的紀錄可謂鉅細靡遺;歷代文人雅士以花草入文的例子,更如恆河沙數。

為了把香港原生花草畫好、寫好,我展開為期一年的「尋花」之旅。希望透過文字和畫作,為植物增添意義。落花不是「無情物」,它擁有深厚歷史和獨特的文化意義。

然而,芳菲背後有暗爪張開,這些「紮根本土」原生動植物,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;近年砍伐土沉香、非法盜掘原生蘭花等罪案不斷發生,加上興建港珠澳大橋、更改綠化地帶土地用途、 東北發展計劃等事件 ,令一眾自然愛好者不寒而慄。要知道, 至少需要半世紀,才能長成一個稍為成熟的次生林,我們卻能在極短時間內把它摧毀! 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,在種種「發展」之前,作為香港人的我們,能先思考清楚嗎?


葉曉文
2014年6月
《尋花》於三聯書店有售。
(會展:1E-A24, 1E-B16, 1E-B04)

Vtc新人才文化、花千樹

除了《尋花》外,也有兩本幫忙畫插畫的書,跟大自然或種植有關。一本係梁永健的書﹣﹣之前兩本生態悠悠行都看過,想不到這次幫作者畫新書。另一本是Vtc新人才文化、梁志添的蝸居有機種植,作者會教你如何把天台窗台變耕地。 

 





東方日報《尋花﹣﹣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訪問



今天的東方日報介紹了《尋花﹣﹣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。在訪問中向記者提及也斯老師的《山光水影》及劉克襄先生《四分之三的香港》,居然也刊了,太好啦!對我說過的資料也精準報道,感激感激!

左圖:土沉香(Aquilaria sinensis )瑞香科
//對香港人來說理應有極大意義,正因為小漁港盛產野生土沉香樹,以運香販香而聞名,香港香港 ,才始有芳名。王崇熙纂《新安縣志》。在卷二《奧地略.物產》提及香港地區往昔出產香木的景況:「香樹,邑內多植之。東路出於瀝源,沙螺灣等處為佳。」

西晉植物學家及文學家嵇含於其著作《南方草木狀.蜜香沉香》記載:「交趾(交州)有蜜香,樹幹似櫃柳,其花白而繁,其葉如橘。欲取香,伐之,經年,其根幹枝節,各有別色也。木心與節堅黑,沉水者為沉香。」簡明扼要地說出植物特性與取香方法。 李白《相和歌辭.楊叛兒》曰:「博山爐中沉香火,雙烟一氣凌紫霞。」也見證古人火薰沉香的傳統。

稀有珍貴甚至令沉香上昇至宗教層次,是佛教、道教、基督教、回教、天主教世界五大宗教認同的稀世珍寶 。由於名貴,甚至有「植物鑽石」之譽,故常有來自內地「斬樹黨」非法盜木,近四年來,竟有逾千土沉香遭斬掉!曾屬香港特產的土沉香,現在情況極不樂觀。我們平日走於山徑,都能看到傷痕纍纍的土沉香 … //

右圖:香港木蘭(Lirianthe championii)木蘭科
//木蘭科素被認為是古老而原始的被子植物;花單生,不組成花序,花被片也未有分化成真正的花萼……又,香港木蘭有夜開特性﹣﹣黃昏時蠢蠢欲動,日落後方完全盛開;然而盛開半夜馬上凋零,以致繁衍困難,幼株數目稀如麟角。

古老花木既美且香,自然載譽無數。古人尤愛以香草香木以喻君子,最經典乃屈原《楚辭.離騷》:「朝飲木蘭之墜露兮,夕餐秋菊之落英。」早上飲用木蘭上的露珠,晚上用菊花殘瓣充飢,示現了屈原不願與當時黑暗政治同流合污的高潔人格;與商末周初的伯夷 、 叔齊「義不食周粟,隱于首陽山,采薇而食之」實有異曲同工之妙。//

(撮取段落from《尋花一一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)

東touch(997期) 《尋花》訪問

今期東touch(997期) 有《尋花》訪問。上圖是寫生畫的城門水塘,把我key 進去了(笑)。

中排左:茜草科的“玉葉金花”(Mussaenda pubescens )
這是中國民間常用的藥用植物,人們全年採集,鮮用,或洗淨曬幹、切碎備用。性甘、淡,涼。主治清熱解暑,涼血解毒。用於感冒,支氣管炎,扁桃體炎,咽喉炎,腎炎水腫,腸炎等。坊間另有俗名無數,野白紙扇、山甘草、 良口茶、仙甘藤、 白葉子、涼藤子……最美好還是英文名字,“Buddha's Lamp",即「菩提燈」。

中排中:十字花科的“薺菜”(Capsella bursa-pastoris)
那是入選明太祖第五子朱橚編撰的《救荒本草》的其中一種植物。
《詩經》說:「誰謂荼苦?其甘如薺。」可見早於春秋時代,人們已開始欣賞薺菜的甜美。北宋素以「饕餮 」自居的蘇軾也曾以薺菜入詩。<春菜>:「爛蒸香薺白魚肥,碎點青蒿涼餅滑。」
姜夔<揚州慢>又謂:「過春風十里,盡薺麥青青」,小白花滿野盛放,如繁星閃爍;花後結出細碎的心形果實,捧在掌中,星星心心地,又可愛,又浪漫。

中排右:封面。

下排:常常去的大埔滘,雨後的小澗很美麗,孕育水邊植物、水中小魚及瘰螈。

《magazine P》暹粒河出家記

為《magazine P》文章配上幾張插畫。
那真是一篇趣味靈氣兼具的故事,寫作者拋下身份,於暹粒短期出家的自身經歷。
畫中的柬埔寨短期和尚,在午後怡然入睡ZZZZZZZZZ
而此刻的我呀﹣﹣也終於到了每天得寫三篇文章、五張插畫的最後階段了。好渴望休息……然而,半夢半醒狀態下的畫和文字,也都,特別迷離。

外面打雷了,我要去關窗了。你地食Lunch記住帶傘子。





《Milk》寫寫畫畫悠悠行



昨日連做兩個訪問。介紹新書當然無難度,拍照還是一點點緊張。走過書攤,買了今期《Milk》。謝謝編輯關注,在Side C 專欄刊了圖文,介紹新書《尋花﹣﹣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及最新的澎湖、台東、綠島之旅,以下為節錄:

“寫寫畫畫悠悠行”
紮根本土的花花世界
放眼彼方的優美島嶼

上星期訪台灣澎湖、台東、綠島。見識了不一樣的台灣風光。我吹著海風,在藍天青草間吃甜美的仙人掌冰淇淋。仙人掌是澎湖代表性植物,可食用品種Opuntia stricta var. dillenii 莖節扁闊,肉質多刺,開黃花,漿果紅熟光滑,汁多味美,俗稱「沙漠蘋果」或「澎湖紅蘋果」,能鮮吃或沖泡飲料。

組成澎湖群島火山熔岩--玄武岩也叫我嘖嘖稱奇。它見證了1,800~800萬年前的地質歷史。熔岩由地表裂隙湧出,岩體因冷卻而形成獨特的六角形柱狀紋理。我也參與了5/30~8/10舉行的「台東熱氣球嘉年華」。看著造型可愛、色彩繽紛的熱氣球一個個升到晨光初現的天空去,當然也有親身試飛啦,跟遠方其他氣球的乘客揮手say Hi!

綠島充滿不一樣的小島風情。島上有鮮見的海底溫泉,開放時間為上午07:00~下午22:00,換句話說,可邊泡溫泉邊看日落。還有形神俱備的哈巴狗岩、睡美人岩,讓攝影愛好者拍個不停。除了奇巖異石,綠島更是浮潛勝地(不會游泳的我獻出失敗的第一次),據同行懂潛水的團友所述,綠島水清,水中能見度起碼十米以上,除小魚群之外,也有大尾的青衣和黃衣來回游動。

還有著名的綠島監獄,目前仍在使用中,監禁被判處重刑的刑事罪犯。綠島曾經於白色恐怖時期、上世紀五十至七十年代關押大量政治犯。為了紀念那些因為當時提倡思想自由、民主而遭受迫害的人們,特地在不遠處設立「人權紀念公園」,提醒維護人權的重要性。

我素來喜歡日本作家妹尾河童(Senoh Kappa)那種邊畫邊寫的旅遊筆記,這趟台灣之旅的種種有趣經歷,當然也化作養分,即將圖文並茂地、成為新書的內容。

CAPTION:
中上:Taiwan Balloon Festival內褲造型的熱氣球
中:浮潛時碰見美麗的黃衣
左:澎湖三寶之一:仙人掌果
下:澎湖玄武岩地形景觀(柱狀形)
右:努力一年,即將出版的書

葉曉文
畢業於嶺南大學中文系。曾獲青年文學獎小說公開組冠軍。現為畫師及寫作人,繪畫及文字作品散見於報章及雜誌。著有繪本《藉着此書說愛你》及短篇小說集《殺寇》,並為詩集《普羅旺斯的漢詩》及《香港詩選》等繪製插畫。新書《尋花--香港原生植物手札》將於2014年書展推出,三聯書店出版。

E-mail: human.ip@gmail.com
Blog: http://human-portfolio.blogspot.hk/

星期四, 5月 08, 2014

《香港詩選》

為《香港詩選》繪畫封面及內頁數十幅插畫。感激石磬文化給予自由發揮的機會,讓我以水和線和墨,繼《普羅漢詩的漢詩》後,再一次與詩歌繾綣合奏。

半年過去了,新一輯《香港詩選》正籌備中。我也靜靜磨墨細畫,書展登場。

書名:《香港詩選2011》
編者:黎漢傑
類型:香港文學 / 新詩
出版:石磬文化有限公司
出版語言:繁體中文
頁數:168頁
出版日期:2013年12月
ISBN:978-988-1263-00-1
定價: 港幣 $68 │ 台幣 205元
書背推介:
感謝黎漢傑不遺餘力的蒐集和饒有深意的編選,讓我們看到香港新詩2011年的橫切面:每一首詩都附詩人介紹,大部分還有作品說明;我們聽到圓熟的腔調以至新銳的嗚聲,描述城市的風景、心靈的探索,各盡其妙,主調卻帶著憂傷迷惘。期待漢傑把新詩年選編下去,希望下一本選集少一點哀怨,多一點明亮的聲音和對前途的肯定。當然,詩是現,的反映,有賴我們這個城市從一片怨聲之中蛻變過來,這是有心人馨香禱祝和殷切企盼的。 ── 張曼儀

黎漢傑編香港2011詩選,從香港可見可感的「興」與「怨」出發,由是春風春鳥,秋月秋蟬的興發想像,見證了香港的精神空間如何歷經形塑;香港種種形而上與形而下的艱難苦困,惶惑無奈,也由籍載得以照燭三才。詩之為用,在香港,雖然不能使窮賤易安,幽居匪悶,但透過這個選本,香港的2011,也就永存於汗青之上。 ──陳國球

本地偶然會有年度短篇小說選的出版,點滴地為香港文學建築歷史面貌;但年度香港詩選,差不多從未出現過。這部《2011香港詩選》可謂彌足珍貴。編者黎漢傑先生真是有心人,不以善小而不為,熱誠地替香港文學保存特定年代的風貌與評鑑。詩選裡有新晉、有前輩,結集了不同代詩人的努力成果,讓讀者更能認識本地詩歌在某時某刻的發展狀態。衷心希望年度香港詩選,能夠一年一年地編下去,並且更廣泛地收入在不同渠道發表的佳篇。 ──羅貴祥

星期六, 3月 22, 2014

利迪雅與玫瑰色的裸體



她又夢見利迪雅了,夢見利迪雅在一九三九年的火車站裡失神。利迪雅擁有美麗的盛載晴空的彩藍色眼睛,挺立的鼻樑、深刻的輪廓。乾風在吹,利迪雅金色的短曲髮微微晃動,如小麥田裡的波濤。利迪雅眉宇間盡是絕望的神色,她像醉酒的美麗鬼魂,拖著行李在空無一人的車站月台來回踱步。沒有誰會遞給她一杯水或牛奶,勸她好好坐下並細聽她的苦澀——原本作為她生活重心的、她最信任的那個人,已經放棄了她,選擇了他的妻子。

剛被解僱的利迪雅躲到一根石柱後,垂首,燙曲的金髮遮蓋她半張臉龐。 廿九歲的她前所未有地頹喪,覺得今後的人生將是如此沒意義、沒趣味。 是應該怎麼辦?倔強地咬唇 ,卻控制不住淚水,她哭了,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。廿九歲的她該何去何從?已經回不了俄羅斯,因為那已經是不一樣的國家了。她絕望又怨恨:「先生,你說過無論如何都不會遺棄我,原來你騙人。」

利迪雅又仰起頭,乾笑幾聲。她緩慢地從行李箱掏出一柄手槍,顫抖的手在彈倉滑進一顆足以致命的子彈 ……把槍倒轉,以槍口抵住胸部。


「 咇咇咇咇咇咇咇咇 !」刺耳的手提電話響鬧聲填滿整個空間,把沉睡的絮兒驚醒。八時三十分。初秋陽光自窗邊滑進睡房,照在她赤裸的身體上,在牆上投下孤獨的剪影。她坐起來,依偎床板,在空盪盪的房間發呆。洗漱。餵貓。沖咖啡。 更衣。出門。週日朝早的巴士上層除了絮兒外沒有一人。到站了。提起身邊沉重的小箱子。走進畫室。掏出用具。盛水盤。把宣紙舖好。上課了。呼喚小孩坐好。今天畫樹。看我。勾樹幹。皴樹皮。介字葉。畫石頭。凡事總有步驟、有規矩。來!我們賦色。赭石色。然後花青色……


下課了。絮兒長髮飄飄、雙腿合攏,坐在公園的長椅上,仰望中午的晴空,沉重的小箱子伴隨身邊。她慢慢地從裙子口袋掏出手機,下午三時半。換言之,她坐在畫室對面的小公園已整整兩個小時。絮兒遠遠地看見畫室最後一個學生離開了,三分鐘後,老闆娘挽著手袋拉閘鎖門;銀色的大閘降下,重重地「嘭」的一聲,讓平靜的週日小街盪起迴音。風起了,兩片枯葉飄到絮兒頭頂。她把頸一斜,輕輕把它們撥走。她不知自己還要等多久。

口袋裡的手提電話抖震。她低頭察看,是sms短信:「取完了,謝。」是丈夫傳來的信息。

於是絮兒終於站起來,提起沉甸甸的小箱子回家去。



二、
她站在客廳中央,房子與今早相比,變得空曠。這次丈夫搬走了電玩遊戲機、所有影碟、模型玩具和一堆教科書。 她歎口氣,慘笑一下 ,把衣服統統都脫掉,洗了個冷水澡,並馬上調好漂白劑,伏在地上,把地板一遍復一遍擦洗乾淨。她不想阿傑的足跡留在地板上,她不欲讓自己的腳板跟他的足跡有半點瓜葛,那對她來說是一種傷害。

電視櫃和書架已被清空。絮兒開始把往昔置藏於櫃底的物件重新釋放。她珍重地把一個紅棗色的木盒捧出,她抱著它,猶如跟一位朋友久別重逢。她毫不在乎盒面早已積存了一膜灰塵,忘情地直接用袖子把塵垢仔細抹走。打開蓋,裡面是一些國畫用具:毛筆、顏料及幾張折得小小的紙片。小心抽出一個貝殼狀的小瓷盒,掀開,是美麗的固態石青色顏料。

她怔怔看著那盒深邃的藍,沒止境地發呆,她想,假如她的生活是一幅畫,到底是什麼地方開始出錯了呢?是否,根本第一筆就錯極了?

一滴怨恨的淚跌下,安穩地睡在石青顏料上,彩藍色幽幽昇起,把淚珠溫柔包裹,並渾染成藍。

她把小瓷盒握在掌心,爬到雙人床去睡;假如,一覺睡天光,又是新的一天、 洗漱、餵貓、沖咖啡、更衣、出門、上班……不聽、不看、不接觸、不回憶,彷彿一切能夠重拾正軌,一板一眼,正如她的國畫先生曾經教導她那寧神靜氣、修心養性的法則 。



三、

早三兩年,十九歲的利迪雅初到巴黎,嫁給一名流亡國外的俄羅斯人,但婚姻不足一年就結束了。其後她找到另一位情人,可也不是能夠付託終身的男人。像她這樣一個不懂法語的俄羅斯女子,在巴黎虛耗情感,同時也因為國籍身分問題,不能從事有正式合同的工作,只能當保姆或模特兒。當模特兒這種脫衣服的活兒,在一九三二年的法國尼斯,被認為是最低賤的。但利迪雅搖搖頭,她不這樣認為;她本身喜歡畫畫,也喜歡成為畫中人物﹣﹣這極其浪漫,她只是討厭有些藝術家的輕浮,總要來摸摸她,甚至亂扒她的衣服,使她不得不換過幾位主顧。


絮兒及其他同學,好不容易才重新聯絡上他們的國畫先生。當年畫苑突然關門大吉、國畫先生無故失蹤兩年,就連國內外的聯展、藝術講座,也全然失去先生的名字。大家都猜測出事了!直至兩年後,他終於電郵包括絮兒在內的十幾位熟稔的學生,和盤託出失蹤原因——他患上嚴重眼疾,迫不得已退出畫壇,返回台灣老家。

她從電腦知道他得病的消息,回覆:「這兩年我們很擔心你!有空請回來一聚。」絮兒隨他學畫七年,當年她是教室中一個外表並不顯眼、又不說話的女孩,卻早早在第一堂已被記住了名字—— 國畫先生總是對絮兒格外關顧,後來他解釋:「那個眼定定的女孩,因為她是左撇子,寫畫時特別笨拙。」

是他教她不要急進,慢慢畫,國畫跟油畫不同,不能逐步修正,只能眼快手準,一氣呵成。

慶幸他真的回港,聚餐過後,一眾舊生說不如到藝術館的虛白齋看展覽。她跟在先生後面,看著他一如既往被學生們簇擁著。綠色的交通燈號閃爍,學生們跑著衝過馬路,他放棄跟隨,在十字路的交點停下來。絮兒笑咪咪地迎上去,先生轉身來,也笑了,問她工作近況,她答:「早就辭去出版社的全職工作,自己接生意去, 什麼類型的插畫也會畫。」「那好啊,自己生意……」他眼望向前方車來車往的彌敦道,問:「那麼……男朋友呢?仍是拍了很多年的那個?」「嗯?」絮兒略帶訝異答:「是的,七年了,仍……」先生罕見地把話打斷:「但不是聽說,妳跟那男人常常吵架嗎?」

「嗯?」綠燈亮了。鈍鈍的絮兒遲疑一下,面紅紅地、不知所措地輕輕搖頭。



四、
「李志傑!我受夠了!」旺角漢堡包店內,絮兒憤怒地把自己的手機擲到阿傑胸前,說:「我可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修過指甲!」

那是一個沒有姓名、只有電話號碼的whatsapp短信,附上一張照片——背景是咖啡店,照片Zoom得很近,男女兩手十指緊扣;女子修長的指甲塗上耀眼而青春的螢光粉紅色指甲油,貼有幾粒小小的黃色指甲貼,每粒指甲貼都印有哈哈笑圖案,猛烈地恥笑著阿傑的正印女友。

照片緊接兩段文字信息:「你知道我是誰嗎? 」、「我是傑的學生。」

阿傑慌心地說:「妳聽我解釋!」絮兒卻搶走一步站起來,奪回自己的手機 。

「仆你個街李志傑!」她前所未有地憤怒,說:「下次我會收到你學生幫你打飛機的照片嗎?」

四方食客統統瞪眼望將過來,絮兒大口大口喘氣、無法呼吸,轉身離開擁擠的漢堡包店,走到人來車往的彌敦道街頭;四周矗立龍蛇混雜的大廈,空氣污染程度極高的大街小巷被毒霧籠罩,她覺得天昏地暗,無法掙脫,地球很危險。




五、
她挫敗地發誓不再接聽傑的電話。回家開啟電腦,卻收到先生寄給大家的電郵;說能跟大家重聚,感覺相當窩心,只是不慎吹風染病,患上支氣管炎,頗為難受,叫大家也要保重身體,注意乍暖還寒的仲春天氣。

絮兒眉頭一緊,是十分掛心,回覆:「我可以來看你嗎?你知道我打自家工, 平日很空閒,近來跟伙伴接了新的工作計劃,每星期也要到藝術館開會,我可以來看你嗎?你現在住尖沙咀?」

「對,我一般早上八時至九時會到九龍公園走走。你哪一天來,可告訴我,我們一起去吃早餐散散步。」



六、

年輕女子利迪雅經歷過婚姻的失敗、情感的幻得幻失,過著單獨而艱難的飄泊生活,又遇過各種不友善又不可信的人,委實累了。


眼前是座高高的噴泉,白色水柱自中央噴湧而出,清風一吹,令整個空間籠罩涼沁的水氣,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宣紙上潮濕的人物。這是個巨大的腰果形水池,旁邊豎立一個小木牌,印上「模型船池」;池畔有個小涼亭,內有兩張長椅。遙遙地隱約地傳來呼喚的聲音,絮兒笑了,灰髮的國畫先生在亭內正向她招手。

她給他帶來豐盈的桃子,他為她帶來了張大千畫冊;在長椅上,楊柳樹蔭邊,水禽鳴叫的環境下,絮兒一頁頁地翻書,注視美麗奔放的潑墨與潑彩。 抬頭有伯勞鳥和翠鳥飛過頭頂,他們在公園內的露天餐廳吃早餐, 旁邊的空桌椅有六七隻小麻雀,活潑啄食枱面上的麵包碎。

絮兒稍稍安心一點,果然,與國畫相關的世界比較單純可愛。



七、
回家,她把先生送她的張大千圖冊放上書架,卻幽幽跌出數頁小紙片,以飄絮的姿態滑落地板上。她把散開的小紙片一一拾起,組成一篇跟張大千毫不相關的散文,大概由其他雜誌剪下來,第一段是這樣:


一個裸體女子,長期在一個男性藝術家的創作室做模特兒,兩人朝夕相處、愈來愈接近、愈來愈親密,隨後就發生了性關係,這樣的事發生過千百次,但馬蒂斯不一樣,他一般都放棄與模特兒的性關係,和她們保持了柏拉圖式的感情。惟獨對漂亮的俄國少女利迪雅,有著不一樣的情感。


當天就收到他的電郵:「下星期在藝術館有一個講座, 文件做不好,親愛的絮兒,後天有時間到我家一起造powerpoint嗎?」



八、
「你家真好,向海。我好喜歡海。」 那是一個溫和的午後。絮兒赤腳伏在向海的露台,側頭觀看維多利亞港上移動的船隻。「喝茶好嗎?」他遠遠地問,她卻不願把視線從美麗的海景移開。「你家真好 ……」她又說了一遍,以慵懶放空的姿態把自己掛在露台上。午後陽光緩和了海的潮濕,以傾斜的角度由右方切入,在露台一角構成光暗分明的剪影。

漸漸感到他已靠在身後,然後一個新的剪影投到牆上,那是一隻貓。貓咪剪影不斷向她點頭,逗她玩似的。「喵。」她以聲音回應,也伸出左手模彷他手指屈曲的姿態。「怎樣都弄不好。」她說。於是他穩穩地執緊她的手,稍為調整她尾指及食指位置,一個貓咪的影子終於完滿了。她轉身望了先生一眼,是和悅的神色,她轉頭回去,擺手,「喵喵……喵喵喵 」樂樂地叫個不停。

然後當他在餐桌談到自己日漸衰退的視力,絮兒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疲憊的眼簾。她扁嘴想哭,他把她的手牽很緊說:「我們睡一下好嗎?」

他把她帶到房間深處,清楚說他愛上了她,這是阿傑這麼多年都從沒說過的話。他把頭埋在她胸懷,說:「妳身體很溫暖。」那種感慨或是撒嬌的語調讓她不自主地把他擁抱更緊。

浪漫至死直到他說:「我跟妻子不和好。」

她一呆,表情想哭又想笑, 她只好答:「我跟男友也不和好。」她也想像得到,阿傑跟十七八歲的設計系小妹搞曖昧時,也一定會說:「我跟女友的感情相當不好。」

這已是一張畫壞了的畫嗎?國畫世界比較單純,也許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了,又或者,因為她是古怪的左撇子,也就未必能夠建構出右撇子方能畫出的唯美世界。

最後,絮兒垂下眼簾,把手指放在自己嘴唇前,細細長長地,「殊」的一聲……終究還是微笑了。



九、

直到她走到馬蒂斯面前,如雀鳥般警戒的心似乎能稍稍安定下來。隨著時間的過去,利迪雅感受到馬蒂斯是一個仁慈又溫柔的紳士。

溫暖的尼斯房間內,掛上美麗的五彩花布,利迪雅每天都為她心愛的畫家擺姿態。她彷彿重獲新生,似乎成功擺脫不堪的過去。


年齡的差距讓她前所未有地盡情撒嬌,她放任地在他家養成赤裸的習慣。「妳是野孩子嗎?」一次他從後把大碼衛衣套在絮兒赤裸的身上,她笑嘻嘻回答:「房間內就只有你和我,我就是你的野孩子。」

舉起手臂把裙子自頭頂脫掉。她在房間裸著身子,在軟棉的被窩中伸展白皙的手和腳,像一頭慵懶的小動物。從不把裸體當做任何一回事。她歪斜地躺於椅子、把頭巾搭在頭頂、走來走去、喝水 、吃茶點 ,一整天沒有拘束地、自然而然地光裸著做事情。她赤裸地抱他的手臂看電視,像貓一樣時常磨蹭他的腰和背,他們一起沏茶、一起做飯,一起寫畫, 共同觀賞珍藏多年的畫卷, 研究不同品牌宣紙中青檀樹皮的含量,細撫各種畫筆的毛 。她還嘟噥著要非常浪漫地、手疊手地、教她畫她畫得最不擅長的竹葉、教她如何鋪毫和收筆,到最後才忽然記起自己是左撇子。

她是這樣想的—— 這張畫似乎是畫壞了,卻不失豪邁霸氣。

可惜豪邁的姿態,也未能維持太久。

一次講座完畢,她說要幫忙把厚重的大圖冊搬回他家。夜已深,晚上十時半,他們打算以斜線橫過九龍公園,這大概是最近的路程。公園靜悄悄地,二人走到半路,冷不防中央有段路已鎖上圍欄。她原本想說不如繞個路吧,他卻早已攀過那一米高的圍欄。「危險!」她說著也跟他攀了過去。

忽然她身邊有十數個小光斑飄過,黃黃青青、驟明驟暗,不是火炬也不是星光。絮兒興奮大叫:「螢火蟲啊!」

她扮一隻飛機左穿右插。他靜靜佇立路中心,伸出手 ,在炎夏的熱氣流中亂摸,一顆顆蟲兒在臂間遛走,良久才說:「我完全看不見有螢火蟲。」

眼睛狀況已經非常差勁, 終於,他不得不宣佈下個月返回台灣跟家人同住的消息。

赤裸的絮兒以極古怪的姿態攤在床上,一動不動。他在床前走來走去,在她眼前揮手,卻得不到任何回應, 他問:「怎麼了?」她眼睛放空,沒反應;他坐下來,輕輕呵摸她的頭,她倒著頭含淚說:「我已經死了。」

「妳別耍孩子氣了,乖吧。」

「我不對你耍孩子氣,你離港以後我又可以對誰耍孩子氣呢?」她回想到那麼多年,尤其這一兩年,她跟阿傑的關係是小提琴上繃最緊的弦。

他用力扯她的臂,把她整個拖下床,她扮一隻被欺負的貓咪不情不願地「喵喵」大叫。下床了,她攤軟在床邊淺褐色的地板上不肯動,用長長的髮蓋自己雙眼說:「我已經死掉了。」

絮兒蜷縮成胎兒的姿態,像地上被遺棄的一粒黃豆。先生放下她的手離開了,好像到書房去。他又回來了,蹲下來說:「顏料和畫筆送妳吧。」他把紅棗色的木盒放到她身邊,用盛載顏料的貝狀瓷器輕敲她頭殼:「這盒石青很漂亮。」絮兒記得他說過,石青由藍銅礦煉製,在街外不容易買到高質素的。

她掰開小瓷盒說:「是難得的色彩。」 一滴淚跌下了,睡在石青顏料上,一抹彩藍色溫柔地昇起,慢慢地,淚珠被染成藍色。



十、
上機當天三號風球,她跟他相約到公園水池見面。颱風下竟有陽光,可是風勢非常急勁。她竭力保護一個畫卷。強風從後把她的長髮吹得一塌胡塗。在亭內拉開卷軸——她仿作了沈周的《廬山高圖》。

他看一眼就笑了,絮兒卻難過得面容扭曲:「那是沈周送給師長的禮物 ,祝願他師長高壽健康……畫中央的白山是幼巒,依偎在蒼勁的崇山峻嶺的懷抱當中。 我畫得不好,在你眼中我只是個小鬼,但我對你的感情,是認真的。」

他用力把她擁緊,又想把她推開:「我們今天就要分手,妳想我可以怎樣?」他眼角有淚,她伸手用指尖輕輕把它點走。水池有人在放船, 有人放飛快的小快艇 ,圍繞穩重的消防船高速旋轉,卻突然「嘭」的一聲,兩船相撞,雙雙冒出白煙。

他們在颱風中匆匆分別,她到最後還是忘記問個究竟:到底你對我的愛情是認真的嗎?到底那篇夾於張大千畫冊中、有關馬蒂斯與利迪雅的散文,是否蘊含什麼隱晦的信息?是先生你刻意放進去嗎?或純粹是絮兒想太多了?


馬蒂斯的利迪雅,她最後的結局是什麼?

馬蒂斯的妻子艾美莉發出最後通牒:「要我還是要她?」馬蒂斯選擇了妻子,而不是利迪雅。利迪雅被解僱後,她曾用手槍擊中自己的胸部,但是只有一些輕微的創傷。同年 ,藝術家​​和他的妻子最後離婚收場。利迪雅又回來了。在七月十五日,聖亨利節那一天,她拿著從她姨媽家的花園裡採來的一束白色雛菊和藍色矢車草,來到了馬蒂斯面前。他們永遠在一起,直到馬蒂斯於一九五四年逝世的那個晚上。




十一、
事情到最後還真算峰迴路轉,後來沒多久,他離港一個月左右,阿傑向絮兒要求復合並且求婚;他在星光大道掏出鑽石指環,打算結束愛情長跑。

她答應了。

那些林林總總的瑣事他們花了半年時間、一一完成。

卻在她出嫁前天收到同學的sms,說他病重。

原來他向眾人隱瞞病情,他患上的並非單純的眼疾,而是源自非常嚴重的、不能逆轉的腎病。她失控地打電話給伴娘,傻傻說要馬上飛台灣去找他。伴娘罵她一臉臭屁。於是她只好回家,一邊痛哭一邊整理婚宴十數圍複複雜雜的座位名單。

結婚當天她錯失了一個重要的來電。翌日早上,絮兒開啟電郵,舊同學告訴她難過的消息。她哽咽著回覆電話,得到一些更為詳細的資訊。是的,在她穿著紅色裙褂出嫁的日子,她所愛的在那邊廂停止了呼吸。 是的,她的結婚紀念日將也同時是她最愛的人的忌辰。

那大概是絮兒一生中最糟糕的時刻,她不明白,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,為何偏要這一天?她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書桌底,想要拒絕這種他媽的戲劇性!絕對是爛透的結局,不是嗎?新婚的絮兒把悲哀掩埋得深深,然後在丈夫上班之後,獨自崩潰。她用厚棉被蓋身,在焗促中哭泣整個上午,令房間迴盪令人窒息的啜泣聲。他們也不和好,總是吵架;他在結婚第五天就不回家了,她瘋狂地打電話,結果統統轉駁到留言信箱去。她氣得把新婚奉茶的茶壺和六個小杯子「呯嘭」一聲擲碎,還割傷了手,血滴呀滴,落在銳利的碎片上。她哭得死去活來,累極而睡,醒來是翌日早上,丈夫徹夜不歸。客廳滿地碎片待她從頭收拾,卻總是無法清掃徹底。

直到好一段時間之後,偶爾走過客廳,腳底突然一痛,才發覺久遠的碎片嵌入皮肉,正汨汨滲出血水。

假如,一覺睡天光,又是新的一天、 洗漱、餵貓、沖咖啡、更衣、出門、上班……不聽、不看、不接觸、不回憶,彷彿一切能夠重拾正軌,一板一眼……

絮兒把自己褪成赤裸,手中緊握他餽贈的信物,倒在雙人床上;她累了,渴望藉著睡覺,遠離這個比小說更為荒誕的現實世界,做一個稍為快樂的夢 。

她實在懷念她的國畫先生,每晚都渴望夢見他;她認為他存在的世界,比現在的總要好多了。地球很危險,現實太糟糕,確實是一幅開錯筆、畫壞了的畫—— 今後大概只會愈畫愈差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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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8期「故事新編」展
梁科慶‧葉曉文‧周蜜蜜‧陶 然‧陳德錦‧沈西城‧徐 行‧黃勁輝‧袁兆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