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年青文得獎小說。是一個叙述漫畫和漫畫師的小說。構思內文本時,腦內先有分鏡圖像,再轉化成文字;所以我可以把內文本文字變回一套漫畫。字數頗多幾近中篇,僅節錄部分。
殺 寇 (節錄)
一
首頁,是一片紅黃相雜的色調。
打開《跳躍》漫畫雜誌,第三頁就看到〈殺寇〉的標題。大概是首回連載的關係,雜誌方面似乎珍而重之把它視為「焦點漫畫」,放在雜誌開頭幾頁。標題〈殺寇〉下面是一行敍述的文字:
【明王朝嘉靖十八年初秋.山東登州】
〈殺寇〉是一個歷史故事。開首的一格:一輪扁圓的夕陽,在青山與青山之間綻出金輝,把山下的樹和茅屋的影子拉得瘦長。村莊裡,農舍的煙囪升起白色炊煙。兩旁長著黃綠葦草的小道上,三位農人肩上荷著鐮刀,一邊笑談今年秋收的成果:「今年麥子長得好呵,可以釀酒」,一邊邁著闊步回家去。群飛的小麻雀掠過天際。風微微吹(呼……),路邊的長野草彎低了腰,風停,大地又回復平靜。天空由金黃轉成淡紫,逐漸暗淡下來。
第二頁,深紫的晚霞,浮游在兩山之上。大概是傍晚時分吧。一個瘦小的孩子踏著黃昏最後一絲金光,出現在小道的盡頭。
【戚繼光.十歲】
眼睛閃亮、束著褐色短髮的男孩子,手抱一團白色小毛球,快步跑了好一段山路(踏踏踏!),他一面跑,一面吁吁的在喘氣(嗄……)。「已經日落了,一定會給父親罵呵。」雙腳不斷快速交替,小布鞋踏過的地方捲起一層薄薄的沙塵。
懷裡白色小毛球忽然動起來!繼光稍為慢下步伐,低頭看牠一眼,就滿足地笑笑,說:「就算被罵也沒關係啊。」他以手指逗弄那毛茸茸的小球子。一個野兔的腦袋緩緩鑽出來,粉紅的小鼻,用力嗅著繼光的手。他嘟著嘴說:「為救你我足足在山澗待了一個時辰啊,腳也差不多要泡壞了。」
小白絹帕包裹兔子的前腿,雪白的帕子 凝著一點暗紅的血斑。繼光雙手把牠抱起,白晢的小手觸摸兔子軟綿的軀體。野兔縮起頸子,側起臉,眨動水汪汪的大眼睛。牠引長頸項用鼻子親吻他臉頰;繼光瞇起雙眼,「哈哈哈」地笑著。
秋風從腰間穿過,吹起我頸後的髮,感覺冰冰涼涼。
週日的旺角街道非常繁忙,不斷有車影人影滑過。這個初秋下午,旺角街頭突然升起一層杳然的白霧。一切異常陌生,今早明明沒有霧啊。我站在馬路中央的安全島上,覺得自己像極濃霧中的一葉小舟。一輛雙層九巴經過,捲起一天灰黑煙塵。我眼睛忽然苦澀敏感,隨即湧出一串眼淚止不了!身旁的老頭子斜著眼疑惑望我,我的臉登時火辣起來──綠燈亮起,我以最快的速度橫過馬路並衝向地鐵站。左手的紙袋奇重無比,裡面載有水彩、木顏色、乾粉彩和其他林林總總的小文具,因為我在跑,紙袋胡亂搖晃,頻頻打在我的小腿和旁邊行人的小腿上。
我幾乎以奔跑的速度橫過馬路,風揚起我的頭髮和素綠色長裙。急喘著氣,兩腿非常沉重。慶幸前面就是地鐵站口了!漸漸放慢步伐,掠過糖果鋪、服裝店和門口掛滿頸錬和手繩的飾物店,就在打算往右轉下地鐵站時,我驀地發現一件有趣的東西,腳就不自覺地給釘住了。我睜著淚水漣漣的眼睛,走近那個長年伏在地鐵站旁的報攤。
《忽然一周》旁邊是《跳躍》雙週雜誌。這大概是最新一期《跳躍》吧,封面是一個穿中國盔甲、拿著刀劍的男角色;角色上面是標題〈殺寇〉,標題右方出現了作者的名字:覺生。啊?覺生?作者是「覺生」?我「噗」一聲笑了,真是「覺生」啊!死傢伙!怎麼有新連載也不跟我說啊。
二
星期日下午,我教畫完畢,回到家,坐在軟綿綿的梳化上,打開了最新一期的《跳躍》雜誌。覺生的〈殺寇〉這次給安排在雜誌中間的位置。
【雖然出身將門,可是小時候的戚繼光,在成為殺寇功臣前,是一個從不殺生的小伙子。】
那是一個夜的景色,畫面上黑和白的對比令我眼前一亮──天很黯,墨藍的天空有白雪飄降。雕上花紋的木窗櫺外,掉光葉子的老樹樹枝靜靜掛著幾根冰柱子。在幽黑的長廊中,忽然響起急步聲(噗噗噗……)和啜泣聲(嗚嗚……)。小繼光赤著腳,緊抱一隻病懨懨的野兔子,向走廊盡頭的房間跑去。
頰上眼淚滑下來,小臉和一雙小腳給凍得紫紅。兩位老僕為他左右打開房門,裡面丫環背著臉在小聲抽泣(嗚……)。他娘親躺在病榻上,父親溫柔地為她梳理頭髮,繼光看不到父親的臉,但他看見父親執著雕花木梳的手正在顫抖。繼光走近娘親,娘親對他微笑,笑得很痛苦但她還是笑了。繼光抱起那隻瀕死的野兔子,說:「娘親妳……娘親……兔子牠……兔子牠……」他抽哭、抽哭的,直到父親拍拍他細瘦的肩膀,繼光才慢慢,定下來。口脣微震,顫顫地抖出一句:「娘親,求妳別要死……」
我緩緩翻開另一頁,看見他娘親伸出手,一隻纖瘦而蒼白的手,掃一掃繼光臉上的淚水。繼光本能地縮了一下,也許是冰凍的關係。接下來是娘親面部的特寫。他那美麗的擁有一雙大眼睛的娘親,露出美麗而虛幻的笑容。接著,手從小臉移開了,又放到那隻瀕死野兔的身上,細細撫摸。
天很黯,雪在飄降。近黃昏的時刻,他娘親在靜默中停止了呼吸。豆大的淚珠從繼光眼眶滾下來,他伏在娘親屍體上「嘩嘩」大哭,僕人拉他,他仰頭,拼死扯住床緣不放。僕人們只好相顧搖頭。
我再翻過新一頁,整個畫面突然變得光亮起來。一道朝陽晨光,白灼灼地刺著正在睡覺的他的眼睛。繼光用小手擋去部分光線,勉強地睜開眼──他看見那隻野兔子飛快地在她娘親身上翻來滾去。繼光張開口,揉了眼睛,又呆了呆。窗外有小麻雀飛過(吱吱……),他坐直,輕輕推著沉睡的母親,喚著:「娘親,娘親,天亮了喲。」
我伸出手指,按下門鈴,門鈴響了,是「瑪莉有隻小綿羊」。隱約聽到一把熟悉的男聲:「來了,來了。」
門開了,迎面而來是覺生的笑臉,他的笑容像太陽底下的向日葵。「好久不見了嗨,影影。」他說。我一面脫鞋,一面投訴:「對啊,有人把我忘掉了。」覺生伸手接過我的米老鼠布袋,打著笑答:「怎敢?是妳說大學功課忙,我才不敢找妳。」我沒好氣地搖頭,進屋,一個勁兒癱在沙發上;覺生家的沙發軟綿軟綿好舒服唷。我環顧他家,還是跟以前一樣溫馨整齊。我問:「賓尼仔最近好嗎?」覺生轉到雜誌架旁,高瘦的身子蹲下來,一手抓起那團毛茸茸的褐色小東西,捧到我面前說:「好得很,牠好吃好住,最近重了兩磅。」賓尼仔歪著傻乎乎的圓臉定眼望著我,兩隻大耳垂下來,很可愛唷。我忍不住親了牠濕潤的小鼻子。
空氣浮盪慵懶的粒子,午後溫煦的陽光透過南方的窗戶,靜靜灑進室內;立在窗台上的黑色小陶瓶,表面反射出一層油黑的光輝來。
小几上,熱咖啡蒸出白煙,那醉人的咖啡香氣,一絲絲,一縷縷,直升到半空。我坐在窗邊的沙發上,茶几放上兩件新買回來的巧克力軟心蛋糕。舉叉嚼一口蛋糕,黑巧克力的味道非常濃郁。我凝視覺生平和的臉,笑著說:「你還是老樣子,沒變。」覺生問:「什麼?」他說「什」字時蛋糕屑從他嘴角跌出來;「你好悠閒啊,家裡又整齊,不像畫漫畫的。」覺生搖搖手上的銀叉子:「是妳來得著時,早兩天這裡打仗一樣,修羅場。」
「你啊,什麼時候開始連載的?」我呷一口香醇的熱咖啡,咖啡的濃香和奶的質感在口腔盪漾。覺生也跟著拿起杯子,啜一口,答:「正式畫〈殺寇〉的稿子,三個月前的事了。」他「呼」的一聲說:「跟咱們以前畫同人誌可不同喔!找雜誌去連載真不是容易的事啊,從自薦到談條件到編輯終於點頭讓我畫連載,足足奔走了兩個多月呢。」
覺生把目光投向窗外,左手托著腮,右手把玩著小銀匙。小銀匙跟杯子撞擊,發出「叮叮」清脆的聲音。我用食指點點他前額,說:「我看你壓力很大吧?這副樣子……」他輕輕吁了口氣。
我說:「畫連載可不輕鬆呢。」
覺生皺起眉頭,嘴巴圓嘟著說:「現在在那本《跳躍》週刊連載,一月交四十頁稿。」我問:「那本《跳躍》啊,主力轉載日本漫畫的對吧?」覺生神情凝重地點點頭:「八個連載故事,六個日本漫畫,只有兩個本地漫畫。少數民族啊。」稿費如何?「四百塊一頁,封面圖八百一張。」
「喂喂,這樣很好了吧,以前我畫一頁才二百塊!」覺生「哈哈哈」地傻笑,但忽然又頓了一下,抿著嘴說:「他們要求好像很高呢。」
三
最上方是一個正在沉睡的老人的面部特寫,他蒼老的臉上,細細碎碎地滿佈皺紋,而頭髮是白花花的。緊接下來是一個青年的面部特寫,一老、一嫩形成強烈對比。故事中青年長得俊逸但神情憂鬱,細長眼睛微微上斜;那深褐的眼珠,透出疲憊和哀愁。
「父親……」他微微開口。
【明王朝嘉靖二十五年秋.戚繼光.十七歲】
床上躺著病重的父親。繼光以十指為梳,垂下眼,細細撫摸父親斑白的頭髮。父親在睡夢中連續咳嗽了好幾聲(咳嗚!咳嗚!),他一咳肚子便強烈地縮著,瘦削的臉容更顯枯槁了。繼光吞吞口水,挽起身旁的行李,站起來。手中的包袱似乎相當沉重。他小心奕奕地用雙手捧起它。懾手懾足推開大門;一陣秋風吹進房間內(呼呼……),繼光回頭凝視父親的臉。父親合上眼睛,面容平和。此時繼光把眼簾垂得更低了,一眨眼,交疊的睫毛抖上一顆細碎的水珠……
門「嚓」一聲關上,十七歲的繼光,在天還沒有全亮的時候,獨自踏上,背向家門的路。
我翻過第二頁。時空一跳,忽然由蒼涼灰暗的山村景色,轉到繁華繽紛的都城景象。這頁全是景色的描繪。第一格,盡是中式樓房的橘黃或灰的屋簷。多層的樓房上,掛著串串紅燈籠。路上有熙來攘往的人和馬車,路旁的小販在叫賣:「清貨!清貨!菠菜一文錢!」接下來的一格,端端正正映著一家客棧。
【繼光抵達京城的第二天下午】
午後陽光斜斜照在案桌的青花茶壺上,茶壺的邊緣發出亮眼光芒。一個背上擱著毛巾的年青店小二走進繼光客房內,左手挽著兩個青花茶壺,右手往衣領摸摸……摸出一封信箋遞給繼光。繼光伸手接了信,打開一看──
接下來是大特寫:繼光兩眼睜大,口微張,表情非常錯愕。他拿著書信的手有點抖,信箋上面有幾個形狀顫抖的文字:父親往生了。
畫面忽然又從光亮回到一片黑暗。窗外已經沒有任何光線了。夜裡,繼光面對一根蠟燭,在幽暗的客棧房間呆坐。他怔怔望著黑暗中惟一的燭火。那昏黃的火苗在抖動,忽明忽暗,因此他的影子一刻也不能靜下來。棗紅的蠟燭不斷溶化,滴呀滴。室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。
繼光在沉默裡凝望,燭火跳動;他把眼皮緩緩合上……朦朦朧朧的,他看見年青時外表威嚴的父親對他微笑,母親站在父親旁邊,抱著雪白的兔子,也對他微微一笑。我想這大概是繼光的夢境吧。一開眼,繼光發現自己伏在案桌上。紅蠟燭已經變成一攤不成樣子的蠟堆了,而燭火,也在不知不覺間熄滅掉。繼光抬頭,頓一頓,東方的天空早已變藍了。
【官府辦事實在拖拖拉拉,三天可以辦完的襲職程序卻耗了整整一個月,結果,他連父親的葬禮也來不及出席。】
根據歷史教科書記載,明朝嘉靖年間確實是個頹靡的年代。覺生以前也是唸文科的,他一定也讀過這些歷史吧。
新一頁,是一片荒野景色。在蒼白如紙的大地上,一個人的小影子,立在一塊碑的旁邊。繼光呆呆佇立在父親墓前,眼神有點迷茫,風把他的髮颳得亂亂蓬蓬(呼……)。
【他父親的身體早已給埋在黃土地下了,父親生存過的記號,彷彿就是那塊小小的墓碑。】
繼光伏在父親墓前,叩頭,站起來,向半空撒冥錢──他仰頭,看見一天白色的紙絮隨風飛舞,再無聲地散落到腳邊。
遠處地勢稍高的田埂上,三個帶笑的村婦提住飯盒前往附近的田地去。繼光低著腦袋,跟她們擦身而過。他默默走在死寂的走道上,放眼一看,天是白的,土是黃的,枝條是枯褐的顏色……
他抬頭,望那高得不可思議的天空,那個沒有雲、沒有鳥、什麼都沒有的白色天空。順帶一提那畫面真是空盪盪的什麼也沒有!確確切切,是空白的一格!
覺生這好傢伙真夠膽色的……
繼光走過灰色的道路,他身旁所有大樹,樹枝全是禿的。他倒抽一口涼氣,低頭自語:「從老家來回京城,就只有這麼短短三四個月時間……」風吹得樹枝搖晃,繼光兩手抱著自己的身體:「我明明記得離開那天樹都在開花啊。」
風揚起滿天沙塵,眼前景物變得非常灰白了。繼光停下來,低頭看自己的腳:「父親母親,告訴我,該如何走下去……」
舉頭仰望天際,他露出茫然的表情。失神地在原地轉了兩圈,垂下眼,又喃喃說:「想隨你們而去……」
下午放學回家時買了最新一期《跳躍》,看完以後,晚上忍不住給覺生搖了電話。
「覺生,近來好嗎?」
「還好啦,又是那句,累……啊。」他說「累」字時,還特地把發音拖得輕而長。
「我今天看了〈殺寇〉。」
「覺得如何?」
「感覺很好。」
「啊?你看第幾回?今期刊登的是第三還是第四回?」
「是第三回。畫得很好啊。繼光仰起頭來之後那一格空白我喜歡死了!天哪,我想不到你果真一大格的把它給漏空掉啊。」
「哈哈嘻!」電話筒傳來覺生開朗的笑聲:「過獎過獎。」
跟我所認識的一樣,覺生是個爽朗大膽有趣的人。「你真夠膽色。」我由衷地發出讚嘆。
「不過那格呀,編輯部那邊是有些怨言的。」覺生似乎收斂了笑容,他續說:「那編輯問我『這一格是做什麼的,漏畫嗎?』我說『不是』,之後我就開始說自己的意見啦。結果足足討論了十分鐘,才准我保留原本的畫法。」
「一格……」
「對呀!就是一格而已,也不讓我拿點主意。」聽得出覺生有點火。
「算了吧,說到底還是讓你這樣畫。」我說。
「呼……」他在電話筒另一端吹了口氣;我想像覺生嘟著嘴那孩子氣的表情。
「第一、第二、第三回,我覺得那是我畫得最好的。時間比較充裕。」
「對啊,你正在畫第幾回了?」
「第五幕剛完成了……」電話傳來覺生的呵欠聲:「他們現在要我儲兩期稿。妳看的都是我兩個月前交的稿子呢。」
「很累嗎?」
「累啊。要喝咖啡。」之後我隱約聽到冰箱打開的聲音,覺生又說:「現在都把咖啡當作水啦。」
「看你真辛苦呢……」我皺著眉苦笑。
「唉,總之,我的情況是,」覺生用力吸了口氣:「好戲在後頭。」
四
第四幕的〈殺寇〉跟前面數回有極大反差,這點我一眼便能看出來了。掀開首頁,強烈的血紅隨即粗暴地闖入眼簾。畫面上的赤紅色,靜靜向我作出挑釁。我緊閉口脣,認真地閱讀開首一段文字:
【他的生命很蒼白,是鮮血的色彩和味道喚醒他的靈魂。】
接下來,我眼睛跟一串鮮紅的影象直接交鋒!紅的天空紅的旗幟紅的土壤紅的血,所有東西給染上一抹豔紅。畫面有二分一版面是繼光面部大特寫──腮邊長出鬚根、眼神迷茫而驚惶的他,面上濺滿血花。他臉容明顯比第三幕時滄桑多了。下一格是繼光粗糙的手。他右手握住刀柄,刀鐔不斷滴下鮮紅血水(滴滴滴)。發光的刃子,平橫地貫穿一個年輕倭寇的身體。接下是一句文字:
【那是他第一次殺人。】
我趕忙翻過下一頁。在闊大的山崖風景裡面,繼光跪在血泊中,旁邊有倒下來的人和馬的屍體。繼光低下頭,裂著眼睛,看見血窪的表面,反射出一些古怪的影像。盛放中的紅桃和白梅、青翠色的草原、清溪中魚鱗發亮的魚兒、飛奔的野兔子、天空上一群雁飛過、深秋滿地落葉的黃昏、娘親臨終的笑容、窗外的霜雪與枯枝、父親的石墓碑、路、蒼茫的天和地、京城裡華靡的樓房、達官貴人的宴會、戰場上數不盡的騎兵、黃沙、海、舞弄雙刀的白衣倭寇、刀子揮動的光輪、噴灑的豔紅……覺生大膽地用上十九格沒有對白的純影像,使我再一次見識到他的敢作敢為。
【二十七年來的記憶在腦內奔馳。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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